秦明戰沒答話。
悶聲下車，把後車門打開，才對車裏的來雯說，“明天我可能要外出，不一定有時間，來老師，麻煩了。”
秦明戰都已經說到這地步了，來雯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況且，正如尹小玲所說，她面對的是一個大領導，搞不好還得一直待在老家，能不得罪的就別輕易得罪。
除非有什麼原則性的問題，否則來雯也不會傻到一點小事就得罪了這類人。
能交朋友，就不要樹立敵人。
來雯笑了笑，“秦書記執意今天要試課，那就試試吧。”
跟着秦明戰上了樓，進了屋子。
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城市不像北方城市集中供暖，鄉下可以烤火爐。
這裏的供暖方式只有兩種。
一種是裝地暖，一種是空調。
但裝地暖的少，大多都是空調取暖。
秦明戰這房應該是現房，所以也就直接空調取暖。
來雯攏了攏衣服。
秦明戰往裏走，對身後的來雯說，“不用脫鞋。”
來雯怕踩髒，“我記得今天那大姐給了我一雙一次性拖鞋，還是換換吧，免得弄髒地板。”
“地板涼，一次性太薄，不換也罷。”
來雯在門口一鈍。
他好像也沒那麼冷淡。
秦明戰把空調打開，“來老師你先坐，等我五分鍾，我把書逸帶出來。”
來雯坐在沙發上，又一次觀察着屋子。
面前的茶具幹幹淨淨的，旁邊放着一盤紅透了的小桔子。
來雯聽秦明戰叫秦書逸把門打開，又聽他們關上了門，聲音從房間門裏傳出來，但來雯聽不清楚了。
大概三四分鍾後，秦明戰出來，對來雯說，“來老師，書逸同意了，進去吧。”
來雯站起來，下意識問，“他這麼快就同意了？”
秦明戰抬了抬下巴，“我說過，我了解我兒子。”
來雯心裏暗想，恐怕他不是了解他兒子，是拿捏了他兒子的命脈吧，否則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說服了秦書逸？
以秦書逸那孩子的性格，可不像那麼輕易被說服的。
只是來雯不敢明說。
“好，那我直接進去？”
“他不願去書房，那就在他房間吧。”
秦書逸的房間沒關門，來雯見他正坐在書桌前，開着小台燈，手撐着腦袋。
來雯敲了敲門，“書逸，我能進來嗎？”
秦書逸側頭看着來雯，“我說不讓你進來，你就不進來了麼？”
來雯被他懟得語塞。
“你們大人都這麼虛僞，明明你們都做了決定，還非要問我們小孩子意見。”
來雯：“……”
但她還是走了進去，順帶關上了門。
房間不小，風格也是按照大多兒童房的樣子裝修。
一張一米五左右的床，床頭是藍色的圖案。
床頭櫃顏色也和床匹配。
一個到頂的大衣櫃，一張又長又寬的深色木書桌擺在床尾右下方。
這張書桌，足夠她幫秦書逸做輔導台了。
來雯在秦書逸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書逸，我們開始吧。”
“來老師，你不是答應過我，你不會做我家庭老師的麼？你騙人！”
秦書逸皺着眉，顯然對來雯很不滿。
“對，這是我的問題，但你爸爸說今天我們只是試課，是給我們雙方選擇的機會，如果我們今天試了課，你不滿意的話，可以跟你爸爸說你對我不滿意，這樣你就有理由淘汰我。
但你也必須得接受一個事實，你爸爸工作忙，是迫切需要一個老師來輔導你。
所以，就算今天不是我，那你爸爸肯定也會找到劉老師，張老師，王老師，你也一樣面臨這個問題，書逸，你說我說得對嗎？”
秦書逸也八歲多了，道理還是會聽。
雖然理解能力差點，但大方向他一定明白。
秦書逸沒反駁，默默從書包拿出了語文書。
來雯笑了笑。
“今天我們不講課本知識。”
秦書逸眼裏露出一絲詫異和疑惑。
“不講課本講什麼？秦明戰說，你來就是給我輔導作業的。”
“今天我們先介紹介紹對方，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這樣課堂效率才能更高。”
來雯教過一年級的學生。
那時班上好幾個學生都不聽指令，老師在講台上講課，他們就在課堂上大聲講話，甚至完全不顧老師，在下面走來走去。
來雯印象最深的是，班上一個叫張子睿的孩子，每天上課都在影響其他孩子，曾經一段時間，幾個科任老師都在反映這個情況，還強烈要求孩子的家長來學校陪讀一段時間。
但家長根本沒那麼多精力和時間一直守望着孩子，於是又向來雯訴苦。
那家長見來雯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求來雯幫幫她，來雯看得動了容，每天在張子睿身上加大了精力和時間，慢慢的，張子睿不僅開始聽指令，課堂紀律也越來越好。
張子睿的父母給來雯送了張錦旗，年底來雯剛進學校一年就得到了學校的表彰。
本以爲前途一片大好，沒曾想林麗英這麼硬朗的身體突然摔倒。
來雯也沒有責怪林麗英的意思，只是覺得命中很多事老天早已給了定數。
來雯從包裏拿出一張白紙。
她讓秦書逸在白紙上隨便畫個東西。
“爲什麼要我畫畫？”秦書逸圓圓的眼睛裏大大的疑惑。
”你信不信，我能通過你的一幅畫就知道你的性格。”
秦書逸搖頭，“我不信，爲什麼通過一幅畫就能知道我的性格？”
來雯故作神秘，“一會你就知道了，你隨便畫一個就好，畫什麼都行。”
秦書逸猶猶豫豫，但還是拿了筆畫起來。
“畫好了。”秦書逸把畫遞給來雯，語氣有點傲。
此時的秦書逸還是不太相信來雯，他倒要看看來雯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來雯接過畫，見紙上歪歪扭扭的畫了一把大劍。
這一把劍都已經占滿了整張紙。
來雯仔仔細細看了很久。
秦書逸等不及了，問她，“你看完了麼？我到底是什麼性格啊？”
來雯故作深沉。
“來老師，我看你是不知道，故意騙我的吧？”
來雯把秦書逸的胃口吊足後，指着畫上的劍說，“書逸，你看，你畫的劍鋒雖然長，但不夠鋒利，說明你雖然喜歡露出你的鋒芒，但其實內心偏柔和，所以你的鋒芒，其實只是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