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文；連諫
那天，小城的風沙很大，離開時，街道被煙塵搞得一塌糊塗，幾乎不能睜眼。
出門前，母親怯怯地張望着天空，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三十年了，她們面對時，母親總是這樣的神態，撒嬌親昵，在她們之間從未有過，她兩歲時，被父母送給親戚收養了，原因是他們想要個兒子，她卻是第四個女兒。
因是太近的親戚，她的身世從未被保密過，她依舊喊他們爸爸媽媽，心的距離，卻越隔越遠，隨着長大怨氣漸深，只是，用所謂的修養遮掩起來罷了。
有時，甚至她會想回去探望他們都是一種虛僞，或許，在於他們，她不過是一份多出來的累贅。
每次回去，她找不到回娘家的親昵，而是像做客，他們也像是待客般客套，惟恐稍有不周，賺了說詞。
無所眷戀，每次離開，她總是匆匆而去，從不回頭，惟恐一回首的瞬間，相送的人早已轉回，落得更多淒清在心。
這一次，她側着身體，頂着風沙向長途車站的方向艱難移動，一種叫做孤獨或者落寞的東西在心裏擠呀擠的，忽然地，她想轉身，無比想知道，有沒有目光在追在自己背後。
只這一眼，似是所有的風沙都已靜止，風沙裏，父親緊緊拽着母親的胳膊，她似是掙扎着，要向她離去的方向移動。
那是第一次，她看見蒼老已經佝僂了他們身體，染白了他們的鬢角，那種父母對兒女的牽掛，只有在面對她的背影時，才會肆無忌憚流露出來。
顯然，她的轉身讓他們意外，先是愕然，然後，母親飛快揉揉眼睛：風把沙子吹進眼裏了。
她的淚，刷地流下來，風沒有把沙子吹進母親眼裏，她知道，讓母親落淚的也不是沙子，而是，因原因特殊讓她有愛卻不能表達。
那天，她留在了小城，整夜都在和父母聊天，那些帶着些許譴責的話，她沒有去問，因爲，在風沙中回首的刹那，她穿越了他們蒼茫的眼神，知道了屬於她的那份愛一直一直擱置在他們心裏，日益濃鬱不曾分離。
在每孩子呱呱墜地時，都會有一份愛與牽掛隨之誕生在父母心裏，無論以怎樣的方式分離，這份愛都會扎根在每一位父母的生命裏，不棄不離永無停息。只因，她沒有回首張望的勇氣，三十歲之前，這份愛，便不能感知，所以，在人生的道路上，我們要學會適時回首，看看有沒有一份不曾感知的愛，被丟在了身後。
我一點都沒感覺到可笑，亦不會在意她種下的蘋果樹是否會發芽、是否真的會長成大樹、開花結果、這些都不是彼時的目的，它承載的，是讓女兒的美妙夢想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