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到雲芳苑的時候，宋雲棠便看到孟姨漲紅了臉在咳嗽。
她連忙上前扶住孟姨，爲她拍着胸口順氣。
“拿止咳露來！”
喂孟姨喝了藥，咳嗽總算緩和不少。
宋雲棠環顧四周，擰眉問道：
“王府的人呢？”
孟氏按着宋雲棠的手，說道：
“被我打發走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雲棠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卻還是認真說道：
“孟姨，你不能總替我擋着。”
孟氏摟着宋雲棠，說道：
“以後你就是裴家的人了，我當然要爲你撐腰了。”
“我只後悔之前太晚覺察，搬來都城才知道那些事，讓你在王府多受了幾年苦。”
宋雲棠垂眸。
一眼看到孟氏手邊藏着的一張帖子。
是鎮南王府的灑金箋。
她抽出帖子就看到一排小字。
宋雲棠的動作很快，孟氏根本來不及阻止，只急聲道：
“雲棠，這件事你就別管了。”
看完帖子內容，宋雲棠目光堅定，抬眸道：
“孟姨，既然趙太妃讓我回去重新商議婚期，那我就回去一趟，否則對裴家名聲也不利。”
已經決定解除婚約，就更不該讓裴家再爲她擋箭了。
孟氏還想再勸，可宋雲棠已經斬釘截鐵地決定了，她只好抬眸道：
“這樣吧，讓阿昭陪你去，有阿昭在，她會有所顧忌，不會做得太過。”
孟氏不讓宋雲棠推辭，直接讓王嬤嬤請裴昭過來。
拉着宋雲棠的手，孟氏心疼地安撫道：
“棠兒，今早讓你受委屈了，如今你還沒過門，沈氏作爲長房長媳要回掌家權，我沒法回絕。”
“等大婚後便好了，你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這中饋自然還是由你做主。”
宋雲棠看着孟姨歉意的目光，不忍讓她失望，乖順地應了一聲。
她心裏明白，孟姨失去大兒子後，便將所有希望都落在裴昭這個小兒子身上。
孟姨害怕裴昭再與自己離心，所以裴昭的荒唐，孟姨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聽到裴昭的腳步進了院門，孟氏讓丫鬟帶宋雲棠去偏院挑幾件首飾。
宋雲棠知道孟姨這是要單獨和裴昭說話，起身跟着丫鬟朝外而去。
裴昭與宋雲棠擦肩而過，對她溫柔地點了點頭。
然而宋雲棠卻不像從前那般歡喜地喚他一聲，只淡淡回了個眼神就離開了。
裴昭停住腳步，看着宋雲棠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卻如鯁在喉。
“阿昭。”
孟氏的喊聲拉回裴昭的思緒，他收回目光進了屋。
得知要他下午陪宋雲棠去鎮南王府，裴昭擰起眉。
“娘，能不能改日，我今日答應了要幫阿寧整理賬本......”
阿寧，又是阿寧！孟氏心底一陣鬱結，重重看了眼裴昭。
“將掌家權交給沈氏，棠兒已經受了很大的委屈。”
“你若再不陪着棠兒去一趟王府，我現在就讓王嬤嬤取回掌家玉印。”
裴昭只好妥協。
“娘，您身子還沒養好，不能動怒，兒子陪雲棠去一趟就是。”
頓了頓，裴昭不以爲意。
“娘何必如此緊張，我知道趙太妃不喜雲棠，但也不至於像是要吃人。”
孟氏知道兒子是個不懂後宅的讀書人，她擰眉道：
“總之你陪着雲棠，把人好好地帶回來就行。”
看裴昭答應了就要轉身往外，孟氏皺眉喊住他。
“一會兒和棠兒在我這兒用飯，用了飯你們一道去王府。”
裴昭看了眼窗外，剛要說話，孟氏拽了他一把。
“難不成連陪娘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過來，娘瞧瞧你的傷。”
院子裏，宋雲棠站在樹下，聽着裏屋孟姨和裴昭的對話，她伸手摩挲着樹幹，鼻子突然一陣發酸。
裴昭可以行事荒唐，可以犯錯，因爲他還有爹娘護着。
而她，除了自己，再也靠不了任何人了。
用過飯，裴昭先去前院安排馬車，宋雲棠則陪着孟氏喝完藥，這才起身離開。
剛走出雲芳苑，宋雲棠就看到沈姝寧站在路口，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宋雲棠，你不是愛裝賢良淑德嗎？終於裝不下去了？你以爲用這種手段就能搶走阿昭？”
“我說過，你我之間，阿昭不會選你，你還不死心，那就別怪我了。”
宋雲棠嗤笑道：
“沈姝寧，你是守寡守出病了吧？你不會還想當衆搶小叔子吧？”
說着，宋雲棠捂住嘴，學着沈姝寧從前的樣子。
“大嫂，我年紀比你小，不懂事，說些玩笑話你不會那麼小氣吧？”
看沈姝寧臉色更黑了，宋雲棠滿意地勾了勾唇，笑意盈盈地說道：
“我還要和未婚夫一起回娘家商量婚事，就不陪大嫂多聊了。”
說完，宋雲棠看都沒在看沈姝寧一眼，轉身就走。
看到等候着的馬車，宋雲棠掀開車簾上了馬車。
正在發呆的裴昭愣了下，扭頭對上陽光下明媚絕豔的女子，恍惚了一瞬。
他知道宋雲棠的美貌在都城也是數一數二的。
前世宋雲棠經常隨他出門，人人都羨慕他有個絕色容貌且貼心照顧他的嬌妻。
可他後來才知道，自己看輕了她！
這個看似嬌滴滴的閨閣婦人，卻在危難時一身騎裝、手握長劍，單槍匹馬地沖入亂民之中。
他親眼看着宋雲棠斬亂民數十人，救他於危難之中。
馬車緩緩前進，裴昭想到前世的事，忍不住開口問道：
“雲棠，你......曾學過武？”
宋雲棠怔了下，不知道裴昭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她垂眸，淡淡開口回答。
“小時候隨父兄學過一些。”
裴昭恍然。
也是，她到底是將門之後，會武也不奇怪。
他眼底含笑，說道：
“其實女子會武也很好。”
宋雲棠好笑地看着裴昭。
“世子不是曾說過，女子就該像大嫂一樣，寫詩作畫、人淡如菊，動刀動槍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裴昭眼眸黯然了一瞬。
若是上輩子阿寧能如宋雲棠一般會武，也許就不會慘死了。
他脫口道：
“雲棠，你能不能教阿寧一些自保的功夫？”
宋雲棠差點笑出了聲。
“世子覺得大嫂會樂意嗎？”
裴昭皺起眉。
“阿寧是人淡如菊的性子，雖性子堅毅，可身子到底嬌弱......”
宋雲棠懶得再聽這些話，打斷了裴昭。
“世子不也體虛嬌弱，還是先顧好自己。”
裴昭怔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
前世若不是宋雲棠相救，他一個長期服藥裝病的文弱書生早死了。
回過神，裴昭看宋雲棠的眼神也帶着幾分真誠。
“雲棠，我說過要補償你的，你想要什麼禮物，想好了就告訴我，我一定爲你辦到。”
宋雲棠微閉着眸子，不再看向裴昭，而是閉目養神，隨口應了聲。
“等孟姨身子好了，我會告訴世子的。”
裴昭心裏有些堵得慌，正要開口再說幾句，馬車突然停住。
外頭傳來修竹氣喘籲籲的聲音。
“世子爺，大少夫人剛剛去布莊查賬，碰上孫二爺了！”
“孫二爺瞧着又喝多了，打了好幾個夥計不說，還將大少夫人關進包間了！那孫二爺犯起渾來，沒人敢進去！”
聽到這話，裴昭頓時一張俊臉陰沉到了極點。
明夏急切地拉住宋雲棠的手臂，壓低嗓音急聲問道：
“小姐！世子爺不會丟下我們吧？”
裴昭回過頭。
“雲棠，孫二喝了酒慣會犯渾，阿寧她膽子小，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說着，裴昭看了眼街道盡頭的鎮南王府。
“雲棠你先去，我晚點就來接你。”
剛要下車，裴昭又扭頭問道：
“雲棠，前面沒幾步就是王府，你能不能下車走過去，將馬車先讓給我。”
明夏臉都綠了。
世子不陪着，小姐都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刁難，要是讓小姐再走上門，豈不要被剝層皮？！
宋雲棠坐在原地沒有動彈，只關切地開口道：
“這麼緊急，世子就別耽誤時辰了，還是騎馬去吧。”
“寡婦門前是非多，坐車去的話，大嫂的清白也不知能不能保住呢。”
看着裴昭果然心急如焚地騎上侍衛的馬離開，宋雲棠冷淡地放下車簾，吩咐道：
“走吧。”
她已經不會再指望別人了。
一進王府，宋雲棠便聽到戲班子的樂聲。
她眉頭微微擰起。
看來今日是不會安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