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一等丫鬟和灑掃丫鬟的待遇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她做了這麼多年的一等丫鬟,穿的是細軟的衣料,吃的是可口的飯菜,突然變成灑掃丫鬟,去吃大鍋菜,擠大通鋪,那她會瘋掉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一等丫鬟,到了嫁人的年紀,主子爲顯親厚,往往會親自準備嫁妝,安排婚事,若是借着主子的勢,嫁入高門也有可能。
之前便聽說別家哪個大丫鬟,在主子的幫扶下,嫁給了一個地方小官做正妻,後來那小官勵精圖治,進了盛京,成了天子近臣,妻子也搖身一變成了誥命夫人。
芍藥羨慕的不行,還以爲自己作爲王妃身邊的一等丫鬟,將來也能混個官夫人當當。
可她現在變成了灑掃丫鬟,到了年紀,給一筆錢便打發了。她離開王府以後,自己又能有什麼改變命運,一舉躍遷的機會呢?
想到這兒,芍藥不甘心的拼命爭辯:“娘娘,芍藥伺候您三四年了,對您的飲食起居最是了解,奴婢才是最有資格做您大丫鬟的人!”
陸慈昭懶得理她,喊人將她拽了出去。芍藥不甘心的聲音傳了很遠很遠。
對她的飲食起居最是了解?確實,所以以前她沒少幫着陸微寧幹壞事。
陸微寧嫉妒她的美貌,於是芍藥家宴前夕給她下藥,害她過敏,臉上起了紅疹,在家宴丟臉,被老太君罰跪。
陸微寧誣陷她偷東西,芍藥幫着把贓物藏進她的房間,讓她背上盜竊的罵名。
她被陸微寧推下水,芍藥看似求饒,實則拱火,裝作不小心透露出她今日鞋子不合腳,可能會腳滑自己跌進去。
一次又一次,讓老太君逐漸厭棄了她。
哪怕現在,她嫁入王府,芍藥依舊在各種找機會散播謠言,以大丫鬟的身份哄騙其他小丫頭,說她是個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惡毒主子。
若非這背主的奴才還有點用處,可以借她之口傳遞一下迷惑陸微寧的消息,陸慈昭絕不會心慈手軟,一定立刻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芍藥被拽出去後,陸慈昭看着恭謹站在一旁的茯苓,心裏安定了幾分。
她在這景王府,終於開始有了自己的勢力。
而下一步,是要拿到管家權。
按理來說,她作爲正妻嫁入王府,這管家權理應交到她手上。但因她自己提出,和景王是合作關系,不是真夫妻,所以她不好主動提出要管家權,而謝凜也沒有將管家權從綰姨娘手中拿來給她。
倒也是因爲這個,綰姨娘才一直有底氣,認爲謝凜愛自己,自己才是王府的女主人。
拿到管家權的事,還得細細謀劃。現在最重要的是,滿月回門。
按照大盛民風,新婦出嫁一個月後,需由丈夫陪同回娘家,參加回門宴,祭祖認親。
而明日,便是陸慈昭嫁入王府的第三十天。
次日,謝凜陪同陸慈昭一起回陸府。
馬車剛在陸府門前停穩,便聽見外面傳來幾句看熱鬧的議論聲:
“是不是那位嫁入王府的陸家小姐今日回門了?嘖嘖,一個是尚書千金,一個是當朝王爺,真是天作之合啊。”
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立刻糾正道:“誒,錯了錯了。這陸家大房那兩位,確實是尚書千金,但這位啊,是二房的小姐,父親是禮部員外郎。”
先前那人拖長了語調,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哦?原來就是個小官家的女兒,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攀上了高枝,變成鳳凰了。”
這些人,一直在對她的出身指指點點。
謝凜面色陰沉。哪來的碎嘴子,竟然敢非議他的王妃?他還在呢!
謝凜當即怒斥:“哪來的刁民?都給本王轟走!”
侍衛應聲上前,驅散了那些嚼舌根的人。
陸慈昭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則暗暗思忖。尋常百姓怎麼會無緣無故來議論她一個親王正妃的出身?這背後,定是有人見不得她好,刻意指使。
父親陸晉文膽小怕事,先前擔心她失貞之事連累陸家,如今自己安然無恙,和景王一起回門,他應當信了自己先前的謊言。如今,正應該巴結自己這個得勢的女兒,不會自取滅亡。
這陸家跟自己有仇的,要麼是陸鈴的生母蘇姨娘,要麼就是大房庶女陸微雨。
蘇姨娘無權無勢,也沒有謀生的本事,連請這些人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那便只有陸微雨了。
陸微雨雖然是庶出,但也是尚書千金,生母林姨娘又得陸晉宏寵愛,在陸家的地位向來穩壓陸慈昭一頭。
陸微寧素來瞧不起府中任何人,其中也包括陸微雨。陸微雨每次被陸微寧欺負後,都要找個受氣包。她不敢惹受寵的陸瑤光,因此一直找陸慈昭的麻煩。
陸瑤光是三房嫡女,她父親是老太君最疼愛的小兒子。陸瑤光自幼父母雙亡,老太君憐愛她,便將她養在自己膝下。
這陸府幾位小姐中,地位最高的是尚書嫡女陸微寧,其次是最受老太君喜愛的陸瑤光,第三是陸微雨,最後才是陸慈昭和陸鈴。
不過現在,陸鈴已死,她也不再是那個軟柿子陸慈昭了。以後,誰也休想欺她半分!
陸微雨上趕着找死,那她成全。
陸慈昭搭着謝凜的手臂下了車,姿態從容。剛踏入陸府,陸晉文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一個勁對着謝凜阿諛奉承:
“王爺一路辛苦了,下官備好了上好的雨前龍井。”
“小女得王爺垂青,實在是陸家祖上積德。”
“王爺若是得空,不妨多來走動走動,下官雖才疏學淺,但也願意爲王爺分憂。”
謝凜點頭示意,並未多言。
回門宴設在陸府水榭之中。大伯陸晉宏今日有事外出無法參加。但今日也十分熱鬧,陸家的小姐,表小姐,還有一些親戚家的姑娘也來了。
陸微雨和陸瑤光侍在一旁,等謝凜和陸晉文坐下後才入座。
陸瑤光還沒到去明德書院的年紀,便一直陪着老太君禮佛,不愛走動,和陸慈昭沒什麼交集。
但她性情溫和,性子良善,陸慈昭對她的觀感不錯。
陸微雨則不同。她仗着自己就讀於明德書院,便自命清高,喜歡附庸風雅,最瞧不起陸慈昭這種“空有美貌”的人。
而現在,這個她看不起的俗人卻當上了風光的王妃,陸微雨難掩嫉妒,今日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新裁的鎏金百蝶穿花軟緞裙,頭上戴了整套的赤金頭面,就是奔着壓陸慈昭風頭去的。
可一見到陸慈昭,便是相形見絀了。對方一身王妃規制的丁香色宮裝,雖不似她耀眼,用料與繡工卻處處透着難以企及的皇家氣派,通身的氣度和貌美的臉更是將她比得如同精心打扮的丫鬟。
她拼命追求的清高,此刻顯得俗不可耐。
而最讓她嫉恨的,是陸慈昭並沒有像她想象的一樣,被景王嫌棄,在王府受盡冷眼,夫妻不和。
反而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很是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