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
公鴨嗓刺破正堂的緊張,所有人都下意識噤聲。只見傳旨太監捧着明黃卷軸,邁着方步走進來,身後跟着兩名小太監,腰間的玉帶泛着冷光,一看便是皇上身邊親近之人。
蕭玦收劍入鞘動作一氣呵成,劍脊擦過劍鞘發出輕響,卻終究還是鬆開了手。他拉着蘇凌薇後退半步,與蕭琪拉開距離,兩人並肩而立,玄色錦袍與藕荷色宮裝在燭火下相映,竟透着一股不容拆分的氣勢。
“靖王、靖王妃,蘇相、蘇老夫人,還有晉王、秦王,都接旨吧。” 傳旨太監展開卷軸,尖細的聲音在正堂回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王身染寒症多年,朕心憂之。今秋行宮秋涼,適宜調理,着靖王攜靖王妃即刻前往行宮靜養,由太醫院院判隨行輔助。另,晉王、秦王留京處理政務,不得擅離職守。蘇相掌管鳳鸞閣,需按時呈遞奏折,不得延誤。欽此 ——”
聖旨讀罷,滿廳皆驚。
蕭琪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鐵青 —— 他本想借蘇府壽宴拿捏蕭玦,甚至盤算着若蕭玦真動了手,便借機參他 “以下犯上”,沒料想皇上竟突然派旨讓蕭玦去行宮,還特意叮囑他與蕭琛留京,分明是斷了他繼續糾纏的機會。
蕭琛垂眸撫着袖扣,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 皇上此舉看似體恤蕭玦,實則是將蕭玦調離京城這是非之地,既避開了他與蕭琪的爭鬥,又像是在暗中保護這位嫡子,心思實在難猜。
蘇雲生捧着紫檀木盒子的手微微發顫,他原想借先皇後的藥材和蘇凌薇生母的玉鐲要挾兩人,可聖旨一到,蕭玦成了皇上 “心憂” 的皇子,他哪裏還敢造次?忙不迭拉着蘇老夫人跪下:“臣(老身)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玦牽着蘇凌薇跪下,叩首時指尖仍緊緊攥着她的手。起身時,他看向傳旨太監,語氣平淡卻帶着試探:“不知公公可知,行宮調理需多久?太醫院院判何時能到?”
傳旨太監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卻話裏有話:“王爺放心,院判明日一早就會登門,行宮那邊已備好暖閣,專供王爺王妃居住。至於調理多久 —— 皇上說了,以王爺的身子爲重,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再回。” 說罷,他嘴角上揚,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凌薇一眼,“另外,皇上和太後還盼着王爺王妃早傳喜訊,太後她老人家還等着抱重孫呢。”
這話像一顆炸彈在蘇凌薇心中炸裂開來,羞得她小臉通紅。蕭玦不動聲色地應下:“有勞公公轉告父皇,兒臣定遵旨調理。”
傳旨太監走後,正堂的氣氛徹底變了。
蘇雲生連忙將紫檀木盒子遞到蘇凌薇面前,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凌薇啊,這玉鐲本就該還給你,方才是爲父糊塗,你可別往心裏去。明日你們去行宮,要不要讓你姐姐也跟着去?凌玥心細,能幫你打打下手。”
這話一出,蘇凌玥眼睛瞬間亮了 —— 行宮是皇家禁地,若能跟着去,既能接近蕭琛,又能避開京中的閒言碎語,說不定還能尋機會打壓蘇凌薇。她忙上前拉着蘇凌薇的袖子,語氣嬌軟:“妹妹,我去幫你吧?我會煎藥、會鋪床,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蘇凌薇看着她眼底的急切,心中冷笑。她剛要開口拒絕,蕭玦已先一步擋在她身前,語氣冷得像霜:“不必了。行宮是皇上爲本王調理身子所設,不是蘇家女眷攀附的地方。蘇小姐若是閒得慌,不如留在蘇府,好好學學‘安分’二字。”
蘇凌玥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漲紅。蘇老夫人想替她辯解,卻被蕭玦的目光掃得不敢作聲 —— 如今蕭玦有皇上撐腰,蘇家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意拿捏蘇凌薇了。
蕭玦不再看他們,拉着蘇凌薇轉身就走:“時候不早了,回府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出發。”
馬車駛離蘇府時,夜色已濃。蘇凌薇靠在蕭玦肩上,指尖仍有些發涼:“皇上爲什麼突然讓我們去行宮?會不會是個圈套?”
蕭玦輕輕拍着她的背,目光透過窗紗望向遠處的宮牆,語氣凝重:“圈套倒未必,卻也絕非單純的‘體恤’。蕭琪和蕭琛鬥得太凶,父皇怕是想讓我暫避鋒芒,也借機看看 —— 我這‘病秧子’,到底能不能撐起先皇後留下的勢力。” 他頓了頓,握住蘇凌薇的手,“至於讓你跟着,一是因爲你的醫術確實能幫我調理,二是 —— 父皇怕是想借你,看看我有沒有‘爭’的心思。”
蘇凌薇心頭一緊:“那我們去行宮,會不會更危險?”
“危險是肯定的。” 蕭玦的聲音卻帶着一絲篤定,“但留在京城,只會更被動。蕭琪今日敢當衆挑釁,明日就敢暗中下毒。去行宮至少能避開他們的明槍暗箭,那裏的溫泉也有利於我調理身子 —— 等我寒症好轉,才有能力護你。”
次日清晨,太醫院院判果然準時登門。老院判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一見到蘇凌薇,便笑着遞過一本醫書:“王妃,這是先皇後當年留下的寒症調理方,皇上特意讓老臣帶來,說或許能幫上王妃。”
蘇凌薇接過醫書,指尖觸到泛黃的紙頁,心中一動 —— 先皇後的方子,說不定能破解蕭玦寒症的根源。她剛要道謝,卻見蕭玦抬手按了按胸口,眉頭緊蹙,連呼吸都帶着顫意。昨夜爲壓寒毒耗了半晚內力,此刻寒毒借趕路顛簸反撲,他指尖冰涼,身子竟控制不住地打哆嗦,玄色錦袍下的肩膀微微聳動,連說話都帶着寒氣:“別…… 別管我,先…… 先備着啓程。”
一切收拾妥當後,一行人啓程前往行宮。馬車行駛在官道上,蘇凌薇緊緊挨着蕭玦,將暖手爐塞進他掌心,卻仍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冰意 —— 寒毒已侵入經脈,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卻還在強撐着挺直脊背。
“別硬撐,” 蘇凌薇貼着他耳邊輕聲說,“我給你施針穩住經脈,動內力只會讓寒毒更凶。” 她剛取出銀針,馬車外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緊接着便是暗衛的嘶吼:“有刺客!護駕!”
“哐當!” 一聲巨響,馬車前簾被兩把長劍同時劈開,木屑飛濺中,兩名蒙面刺客持劍直刺進來,劍尖泛着淬毒的幽藍,直指蕭玦心口 —— 竟是晉王麾下最狠的 “索命雙煞”!
蕭玦眼中厲色一閃,掙扎着就要提氣擋劍,可寒毒瞬間竄遍四肢,他剛抬起的手重重砸在車廂上,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絲血沫。“不許動!” 蘇凌薇厲聲喝止,指尖如蝶翼翻飛,三枚銀針 “咻” 地刺入蕭玦心脈附近的膻中、內關二穴,“我護着你,你敢動內力,寒毒入肺腑,神仙都救不了!”
話音未落,左側刺客的劍已刺到近前,劍氣逼得蘇凌薇鬢發紛飛。她不退反進,左手扶着蕭玦後腰穩住他,右手一揚,兩枚銀針帶着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扎入刺客左右太陽穴 —— 這是她從現代醫書上學的 “瞬殺穴”,專破太陽穴下的動脈!刺客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圓睜,直挺挺地倒在車廂裏,劍 “當啷” 落地,濺起一片血漬。
右側刺客見同伴斃命,眼中閃過狠厲,突然棄劍後退,從腰間摸出一把弩箭,對準馬車側面的小窗 —— 那裏正對着蕭玦的胸口!“咻!” 雕翎箭帶着銳響射穿車窗,箭尖寒光刺眼,距離蕭玦心口不足三尺!
“小心!” 蘇凌薇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撲到蕭玦身上,用自己的後背擋住箭路。“噗嗤” 一聲悶響。
“薇薇……”蕭玦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