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蘇瓔珞縮着脖子，跟在高毋庸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兩邊是高高的紅牆，燈籠的光暈在風裏搖晃，把她和前面太監的影子拉得老長，扭來扭去，看得人心慌。
她心裏那面鼓敲得震天響，手心冰涼，全是冷汗。侍寢？跟那個好感度-2的冰山四爺？這比連續加班72小時趕甲方爸爸的方案還要命一百倍！
“高公公，”她忍不住又小聲開口，聲音都在發顫，“咱們這是去哪兒啊？”雖然知道是去侍寢，但具體流程是啥？她一點底都沒有。
高毋庸腳步沒停，聲音在風裏顯得有點飄忽：“回格格的話，先去旁邊的圍房梳洗預備，時候到了，自然有人引您過去。”
圍房？聽着就不像什麼好地方。蘇瓔珞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清宮劇裏陰暗潮溼的小黑屋畫面。
還好，高毋庸領着她進的是一間還算幹淨整潔的屋子，裏面熱氣騰騰的，兩個穿着褐色坎肩、面無表情的嬤嬤已經垂手等在那裏了。
“人帶來了，仔細着些，別誤了時辰。”高毋庸對那兩個嬤嬤交代了一句，又轉向蘇瓔珞，打了個千兒，“奴才就在外頭候着，格格好了叫一聲便是。”說完便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屋裏頓時只剩下蘇瓔珞和兩個沉默的嬤嬤。空氣裏彌漫着一種說不清的皂角混合着某種香料的味道，悶得人喘不過氣。
“格格，請吧。”一個嬤嬤上前，聲音平板無波，伸手就要來解她的衣扣。
蘇瓔珞嚇得往後一縮，下意識地抱住了胳膊：“我自己來就行！”
那嬤嬤手停在半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道：“這是規矩，奴才伺候您是應當的。”
另一個嬤嬤已經端來一個大木盆，裏面盛滿了熱水，水面還飄着幾片幹花瓣。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蘇瓔珞只好硬着頭皮，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兩個嬤嬤把她扒拉幹淨，塞進那個燙得她齜牙咧嘴的熱水裏。
搓澡的過程更是羞恥度爆表！兩個嬤嬤的手勁大得驚人，拿着粗糙的澡豆，把她從頭到腳搓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她不是個人，而是沾滿了泥的土豆。她疼得眼淚汪汪，又不敢叫出聲，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在心裏瘋狂吐槽：這哪是侍寢預備？這是刮豬毛吧！四爺是有什麼潔癖嗎？！好感度-2是不是嫌我髒啊？！
好不容易熬過了搓澡酷刑，她被撈出來，用一塊大布巾裹住，胡亂擦幹。接着又是一套繁瑣的流程，撲香粉，梳頭。
“格格這頭發倒是好，就是少了點，得多用點發油。”一個嬤嬤嘀咕着，毫不客氣地往她頭上抹着味道濃烈的發油，梳成光溜溜的小兩把頭。
另一個嬤嬤拿出那件半舊的藕荷色旗裝，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還是幫她穿上了。
全程，兩個嬤嬤就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動作麻利卻冰冷，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蘇瓔珞試圖搭話，問點比如爺平時喜歡什麼香啊之類的，結果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回一句奴才不知。
得，啥情報也套不出來。蘇瓔珞徹底放棄了，只能像個擺件一樣被她們擺弄。
看着鏡子裏被打扮得油頭粉面、渾身香得能熏蚊子、穿着寒酸舊衣的自己，她心裏那點僥幸徹底沒了。就這？拿去侍寢？四爺看了怕不是好感度要直接跌穿地心！
恐慌和絕望再次攫住了她。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等會兒會不會因爲失儀或者貌醜直接被拖出去。
就在她緊張得手指尖都在發抖，腦子裏一片混亂，幾乎要原地表演一個暈厥的時候，那熟悉的、冰冷的、此刻卻如同天籟的機械音終於又雙叒叕響了起來！
【叮！新任務發布！】
【任務內容：侍寢過程中，持續觀察目標情緒，保持安靜，不得主動索取。】
【任務獎勵：膚若凝脂丹（弱效）。】
【請問是否接受任務？是 / 否】
蘇瓔珞：“……”
接接接！必須接！傻子才不接！
這任務來得太是時候了！簡直就是給她指了條明路啊！
保持安靜，不得主動索取？這題她會啊！裝鵪鶉她最在行了！這不就是讓她延續之前的降低存在感策略嗎？至於觀察情緒，她有系統外掛，簡直不要太簡單！
還有獎勵！膚若凝脂丹！雖然只是弱效，但聽聽這名字！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改善這面黃肌瘦的難民形象！這系統，果然是個小天使！雖然發布的任務有點坑，但獎勵總是砸在她的心巴上！
接受了任務之後，蘇瓔珞莫名地就安定了一些。就好像玩遊戲接到了明確指示，知道下一步該怎麼操作了，雖然BOSS很難打，但至少有了攻略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對着鏡子裏那個看起來依舊很慫但眼神裏多了點豁出去的光亮的自己，默默打氣：穩住，蘇瓔珞！就當是去完成一個S級難度的日常任務！目標是：活着回來！拿到獎勵！
這時，門外傳來高毋庸的聲音：“時辰差不多了，格格可預備好了？”
一個嬤嬤上前打開門：“好了。”
高毋庸走進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舊衣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依舊是那副恭敬腔調：“格格，請隨奴才來。”
蘇瓔珞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裏那個被打扮得陌生又可憐的自己，攥緊了微微出汗的拳頭，跟着高毋庸走出了圍房。
夜更深了，風好像也小了些。他們走的是一條更僻靜的回廊，燈籠也更少，光線昏暗。蘇瓔珞的心又提了起來，但這回多了點任務即將開始的緊張感。
高毋庸在一處看起來就格外威嚴、門口掛着厚厚棉簾的院子前停下了腳步，門口還守着兩個紋絲不動的小太監。
“蘇格格，到了。”高毋庸低聲道，他的聲音在這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瓔珞抬頭，看着那扇仿佛巨獸嘴巴般的門，棉簾厚重，將裏面的一切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絲暖黃的光線和淡淡的、冷冽的檀香氣味從縫隙裏透出來。
那裏面的，就是決定她今晚命運，甚至未來命運的人了。
高毋庸上前一步，對門口的小太監低聲說了句什麼。小太監點點頭，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悄無聲息地伸手，掀開了棉簾的一角。
一股更暖融的氣息撲面而來。
高毋庸側身，垂首，對蘇瓔珞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他自己則明確地退後一步，表示絕不會再往前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蘇瓔珞只覺得心髒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最後深吸了一口冰冷又帶着檀香的空氣，腦子裏死死記住任務要求，然後一咬牙，一低頭，彎着腰，硬着頭皮，鑽進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棉簾。
身後，簾子悄無聲息地落下，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