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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宴安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她,沒說話,瞳孔卻漆黑、幽深,好似燃起一道暗火。
付雲汐微微皺眉,不知爲何,她看見這個人便想遠離,於是下意識低聲問身旁的人,
“你認識他嗎?”
陸景夷護着她往後退了半步,看向對面。
雖說他常年不在京中,對這張臉倒是有些印象,赫赫有名的親王世子。
聽聞,不是什麼好人。
蕭宴安盯着他們旁若無人的互動,神色冰冷,上前一步,手指還沒觸碰到她,便被付雲汐猛地躲開。
他呼吸驟然沉了,又往前跨了一步,
“付雲汐,跟我......”
陸景夷瞬間側身擋在付雲汐身前,手臂繃得筆直,玄色勁裝下的肌肉都微微緊繃,“世子這是何意?光天化日當街搶人,傳出去怕是有損榮親王府顏面。”
“......”
蕭宴安腳下一頓,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淬了冰。
周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他身爲親王世子,斷無可能當衆與武將爭執拉扯,失了體面。
於是硬生生壓下心頭的躁意,冷笑道,“定北侯府的二公子,倒是好興致,管起本世子的事來了。”
陸景夷毫無懼意,定定道,“雲汐不願跟你走,世子若再糾纏,休怪我以滋擾朝臣親眷爲由,上陛下那裏討個公道!”
定北侯府二公子,剛從前線歸來的少將軍,軍功赫赫,正是皇帝面前的紅人。事情不能鬧大,更何況,他還沒查清付雲汐是真忘了還是故意做戲,若強行帶她走......
蕭宴安壓下翻涌的情緒。
指節在身側攥得發響,他盯着陸景夷,眼眸深如寒潭,半晌,突兀地輕笑,“定北侯二公子,好得很。他日本世子定會登門拜訪,以全了禮數。”
話音落,他最後看了付雲汐一眼。
她躲在陸景夷身後,眉眼疏離,那雙曾盛滿愛慕與情誼的眼睛此刻只剩對陌生人的警惕疏離,針尖似得刺過來。
心髒猛然縮了一瞬。蕭宴安喉結滾動,卻冷着臉,壓下心底那一抹不自在,將之歸於付雲汐背叛他的憤怒。
轉身,拂袖而去。
圍觀人群見有人離場,也都議論着散去,陸景夷立刻轉身握住付雲汐的手腕,指尖撫過她腕上清晰的紅痕,語氣關切,
“傷着了?”
她搖搖頭,望着蕭宴安遠去的方向,眉頭微蹙,心底莫名竄起一絲尖銳的刺痛,卻想不起任何緣由,只低聲道,“那人是誰?爲何這般無禮?”
“榮親王世子,蕭宴安,”
陸景夷垂眸,替她攏了攏披風,“許是認錯人了,京中貴族行事向來張揚,我們先離開這裏。”
付雲汐看着他溫和眉眼,暫且壓下心中疑惑,點頭。
馬車一路緩行,駛進定北侯府側門。
“這處院落偏僻安靜,適合休養,”他推開雕花木門,院中栽着幾株臘梅,暗香浮動,“下人都已吩咐過,只聽你調遣,若有任何不適,隨時讓人來尋我。”
付雲汐點點頭,走進正屋。
屋內陳設簡潔雅致,靠窗擺着一張梨花木書桌,案上放着幾本兵書,她瞥見書頁上的批注,指尖下意識撫上去,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卻轉瞬即逝。
“累了便先歇息,晚些我讓人送膳食過來。”
陸景夷笑了一下,替她鋪好軟枕,語氣溫和,英俊的眉眼在燈光下更顯柔和,看過來時,讓她紊亂的心髒漸漸平靜下來。
她也輕笑,“好,多謝。”
待他離開後,四下歸於寂靜。
付雲汐從袖中拿出那塊雕着並蒂蓮的玉佩,一股暖意透過表面,傳入她掌心。陸景夷當真是她的夫君麼?他好似並不想與她親近,竟單獨分出一處宅院給她休養。
若不是,他又何故幫她做這麼多事情?
天色漸晚,他正要起身,餘光卻見外頭掠過幾道人影!
暮色漸沉,樹影婆娑,那黑影在牆頭一閃而過。動作十分迅捷,不似府中下人——
世子府書房燭火搖曳,兩名暗衛單膝跪地,一人呈上探查結果,“世子,經查,付姑娘當日落水後被陸將軍所救,醒來便失了憶。”
“陸將軍對外稱是其夫君,實則二人並無婚約,只是臨時庇護。”
蕭宴安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一鬆,連帶着心底都鬆了一瞬。
自上元燈會上離開,那股莫名的煩躁還未來得及成型,便被暗衛的匯報壓下了。
他輕笑一聲。
追在他身後跑了十幾年的付雲汐,得償所願跟他結親,怎會輕易另尋他人,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