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奮和恐懼交織的情緒緩緩褪去，楚玄腦子裏那團漿糊總算重新凝固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兜裏那皺巴巴的一千三百一十大夏元。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養一個UR級武靈？
還是三個UR級人格的集合體？
楚玄感覺自己不是撿了個寶，是背上了一座金山，一座每天都在吞金的金山。
他看着對面，筱舞正小口小口地舔着那塊已經化了一半，黏糊糊的水果糖，吃得一臉認真。
那副純淨無辜的樣子，和她背後那“東風-5C”的恐怖名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楚玄的心髒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搞錢。
必須搞錢。
可怎麼搞？
他現在唯一的技能，就是這“道法改裝”。今天雖然開張了，但也是險勝。那塊破銅板耗盡了他所有的靈能，現在腦袋還一陣陣發虛。
看來，明天還得繼續去黑石集市擺攤。
希望今天那個大錘姑娘能給他帶來點正面宣傳效果吧。
興奮勁過去，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楚玄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
然後，他僵住了。
他看着觀裏唯一的那張床。
一張由兩塊長凳拼起來，上面鋪着一層薄薄被褥的，吱呀作響的，寬度絕不超過一米二的……小破床。
這床，他一個人睡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翻個身就掉下去。
現在，多了一個人。
一個靈娘。
一個貨真價實的UR級核彈娘。
讓他睡地上？
三玄觀這破地方，四處漏風，地上又冷又潮，睡一晚上，明天可以直接去賣身葬父了。
讓筱舞睡地上？
楚玄看了一眼筱舞那纖細的身形，再想想她“東風女神”的隱藏身份。
他不敢。
他怕自己第二天醒來，不是被凍醒的，是直接被氣化了。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擠擠。
楚玄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直且坦蕩。
“那個，筱舞啊，觀裏條件比較簡陋，今天晚上……咱們得擠一下。”
筱舞抬起頭，藍色的瞳孔裏沒什麼情緒波動。
“床板承重能力分析中……根據現有材質和結構判斷，承載兩名成年人存在百分之十五的斷裂風險。”
“……”
楚玄感覺自己被噎了一下。
“不會斷的，相信我。”他拍了拍胸脯，“貧道會加持安宅符。”
“好的。”
筱舞的回答簡單直接，她抱着自己的膝蓋，看着楚玄，似乎在等他下一步的指令。
楚玄硬着頭皮，從床底下拖出一床稍微幹淨點的被子鋪好，然後在床的正中間，用手指劃了一道無形的線。
“這是楚河漢界，你睡那邊，我睡這邊，誰都不能過界。”
“‘楚河漢界’，名詞錄入。歷史典故，象棋術語，意指界限分明。”筱舞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乖巧地脫掉鞋子，爬到床的另一邊，靠着牆躺下，蓋好被子，只露出一顆小腦袋和一頭銀白色的長發。
楚玄也和衣躺下，身體繃得像根鐵棍，緊緊貼着床的邊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滾到了“界”的另一邊。
觀裏很靜。
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楚玄能感覺到，身邊的被窩裏，那具嬌小的身體散發着淡淡的熱量。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亂七八糟。
今晚，他和一個UR級的武靈躺在一張床上。
這事要是說出去，整個大夏國的馭靈師都得瘋。
算了，不想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
明天，又是充滿希望（和貧窮）的一天。
……
黑石集市以東，三十公裏外，警戒區。
霧氣很濃，溼冷得能鑽進骨頭縫裏。
這裏是“寡婦村”，一個在地圖上被標記爲N級低危的詭異點。
個身材魁梧，代號“虎哥”的男人握着一面R級防爆盾，緊張地盯着村口那塊歪斜的石碑。
“都打起精神來！‘寡婦村’的詭雖然等級不高，但最擅長精神誘惑，特別是對男人！”
他身邊一個瘦得跟猴似的青年，外號“瘦猴”，咽了口唾沫，手裏的95式步槍武靈已經顯化成一個幹練的短發女兵，同樣一臉警惕。
“虎哥，我聽說這裏的詭，會變成你心裏最想要的樣子來勾引你……萬一我頂不住怎麼辦？”
“頂不住也得頂！”虎哥呵斥道，“我們小隊就指望這次的收獲換裝備了！”
他說着，看向隊伍裏最後一個人。
那個扛着巨型戰錘的粉衣小姑娘，孟莉。
“莉莉，你跟緊點。要是我們倆着了道，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虎哥。”
孟莉滿不在乎地把那柄巨大的“小甜甜”戰錘往肩膀上一扛，動作輕鬆得像是在扛一根法棍面包。
“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出來，我一錘子就讓它知道什麼叫物理超度。”
虎哥和瘦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的無奈。
自從昨天從黑石集市回來，這丫頭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那柄需要她拼盡全力才能揮舞的戰錘，現在單手就能拎着到處跑，還整天嚷嚷着要找詭練手。
“走吧走吧，趕緊打完收工，我還想去吃集市口的烤面筋呢！”孟莉催促着，第一個走進了被濃霧籠罩的村子。
剛一進村，一股若有若無的幽怨琴聲就從霧氣深處傳來。
一個穿着白色素衣，長發及腰，面容哀婉動人的女子身影，在不遠處的屋檐下若隱若現。
她沒有看虎哥，也沒有看孟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瘦猴。
“公子，爲何深夜至此？小女子獨居於此，心中好生害怕……”
那聲音又軟又糯，聽得瘦猴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懷裏95式步槍顯化的女兵武靈皺起眉頭，伸手推了他一下，他卻毫無反應。
瘦猴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懷裏的95式步槍顯化出的女兵武靈，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公子……你的同伴好凶啊。”霧氣裏的白衣女子幽幽開口，聲音裏帶着哭腔。
瘦猴心都碎了，下意識就想開口安慰。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扇在他臉上。
是他的武靈，那個代號“95”的短發女兵。
“你醒醒！”95的聲音又冷又脆。
瘦猴被打懵了，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武靈。
“啪！”
反面又是一巴掌。
“還看！她是你初戀情人嗎？你初戀情人長這樣？”95叉着腰，氣不打一處來。
“我……”瘦猴百口莫辯。
“啪！啪！”
左右開弓。
“叫你看！叫你猶豫！叫你連我都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