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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將許知夏哄睡後,內心莫名的煩悶起來,他在陽台點燃一支煙,嫋嫋升起的煙霧裏似乎出現了季疏晚的臉。
從一開始他回家後的滿眼愛意,到得知他主人格徹底沉睡後的悲傷,最後她看向他的眸子裏就只剩下恨意了。
他的腦子裏想不起任和關於季疏晚的一切記憶,他有一個全新的人格和靈魂,沒有理由爲主人格愛的女人負責。
“在想什麼呢?”一雙纖細白淨的胳膊從他身後纏上來。
許知夏從裴衍之聲後抱着他,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他的身體一瞬間僵硬起來。
“沒想什麼,我吵醒你了?”裴衍之滾了滾喉結,有些排斥這樣的姿勢,借轉身掙脫開她的環抱。
“我做噩夢了,夢到季小姐拿着刀要我給她妹妹償命,還要挖的眼睛,我嚇得半死,就驚醒了。”
許知夏邊說邊紅了眼眶啜泣,她穿的白色抹胸裙,胸口拉得極低,在肩膀的抽 動下,起起伏伏的。
若是在平時,裴衍之必定要好好安慰她一番,可今日,季疏晚那雙悲恨的眼神仿佛暗藏在每個角落盯着他,看的他心裏直發毛。
“我讓傭人給你熱杯牛奶,喝完早點休息吧。”
說完,裴衍之沒再看她一眼,轉身朝書房走去。
許知夏楚楚可憐的姿勢怔愣在原地,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她在心中暗恨,裴衍之對她素來是有求必應,怎麼今晚處處都透露着疏離的氣氛。
書房的桌子上擺着一份文件,裴衍之走進一看,是離婚協議書,落款處是季疏晚。
他的心髒像是被一雙大手攥緊一般,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竟然籤了字!
季疏晚不是很愛他嗎?明知道第二人格對她沒有愛,還是拼了命的讓他想起他們之間愛過的痕跡。
爲什麼她會這麼輕易就籤了字。
裴衍之一拳錘在桌子上,痛意讓他稍稍找回理智。
是啊,季疏晚願意籤字不是他正想要的結果嗎?他終於可以給許知夏一個名分了。
即便這樣想着,那份不甘心依舊在心頭隱隱跳躍着。
他一夜無眠,第二天竟然發起燒來,喉嚨啞的像破風箱,想喝杯水卻叫不到人。
許知夏渾身穿着名牌高定走進書房,饒是裴衍之鼻塞,也能聞到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沖得他頭疼欲裂。
“衍之哥哥,咱們今天去逛街吧。”許知夏說完才看清他的臉色極差。
“你,你發燒了?”她疑惑着將手貼到他的額頭上,燙的要命。
“給我......倒杯水來。”裴衍之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句話從喉嚨裏擠了出來。
“好,我馬上去,你等一下。”她慌慌張張去樓下倒了杯水上來。
裴衍之嗓子已經快冒煙了,結果水杯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
這水是開水!他猛地吐了出來,咽下去的小部分淌過喉嚨,猶如千萬根銀針瞬間刺穿黏膜,那股灼熱的疼痛在他口腔炸開,本就如吞咽刀片般的嗓子,又平添了強烈的灼痛。
“你......你給我倒的是什麼水?”他困難的從喉嚨擠出幾個字。
許知夏也沒想到這水竟然是剛燒開的,她面色慌亂,“對不起衍之哥哥,我沒看清,我以爲這水是溫的。”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裴衍之內心升起一股無名火來。
“你很吵,出去,我想一個人休息。”
許知夏抬起紅腫的眸子,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她咬着嘴唇,抹了把眼淚,氣沖沖往門外跑去。
裴衍之閉上眼睛不再管她,心裏卻亂成線團。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看到了季疏晚。
一個月前,他從外面回來,感染了風寒,後面又發展成發燒,是季疏晚守在他身旁照顧了一整晚。
在他喉嚨燒成炭火時,一勺勺溫水劃過喉嚨,猶如久旱逢甘霖般爽快,夜裏他身上出了許多汗,黏膩的難受,是一雙柔軟的手拿着毛巾替他不斷擦拭。
他身體素質好,在季疏晚的照料下,第二天就退燒了,他睜眼看到她衣帶不解趴在床邊後,沒有絲毫的感激,反而怒吼着讓她滾出去。
季疏晚非但沒有難過,又給他熬了一碗清淡的粥,可他卻不領情,抬手將粥打碎在地上,她當時眼眶紅了一圈,卻還是一言不發,忍着委屈將狼藉打掃幹淨。
想到這裏,他心髒就一陣陣刺痛,身體的不適和心理的難受同時裹挾着他。
裴衍之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恍惚間他問道一股濃重的煙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