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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竟敢無禮直視公主殿下!”
大太監的斥責如驚雷炸響,孟庭安方才因震驚不自覺抬起的頭顱,重重磕回冰冷地面。
他死死閉緊雙眼,瘋了般將荒唐念頭壓下去。
公主殿下怎會愛上他這個窮書生,放着瓊樓玉宇不住,跑去鄉下陪他吃糠咽菜?
他的娘子謝琳琅平時連胭脂都舍不得買,日日洗衣縫補到深夜,怎麼可能是眼前金枝玉葉的公主?
一定是眼花了,這世上哪有如此相似的人!
“微臣知錯,請公主殿下恕罪!”他聲音發顫,額頭抵着地面不敢再動。
龍椅上的皇上望着他,眼底滿是復雜。
琳琅回宮時滿身是傷,眼睛裏更是盛滿哀傷。
他一眼便知女兒跟着這窮書生受了天大的罪,恨得想立刻將孟家滿門抄斬。
可無論他如何逼問,琳琅咬着唇不肯說半個字。
罷了,只要女兒喜歡,他便認了。
他是皇帝,也是一個父親,他已經老了,不能再承受女兒不在膝下陪伴的日子了。
爲此,他特意改了前三甲的賞賜,讓琳琅親自選婿。
他還打算給孟庭安加官進爵,讓他配得上駙馬身份。
可眼下這場景,怎麼看都像是小兩口在演一出不認識的戲碼。
“抬起頭來!”公主清亮的聲音穿透大殿。
孟庭安渾身一僵,公主的聲線簡直與謝琳琅在家喚他相公時一模一樣!
只是語氣裏多出一分的威嚴與疏離,又將他拉回現實。
他緩緩抬頭,視線撞進公主眼底,心髒驟然狂跳。
一樣的杏眼,一樣的眉峰,連笑時眼角那道淺淺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可怎麼會是她?
他的琳琅會爲了一文錢跟小販討價還價,會在他讀書時悄悄端來熱茶,眼前的公主指尖戴着明珠,周身圍着儀仗,連呼吸都帶着皇家的貴氣。
“你方才說,我長得像你娘子?”公主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孟庭安喉結滾動,竟只能發出一聲幹澀的:“正是如此”。
他想說何止是像,想說簡直是一模一樣,可話到嘴邊,卻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公主高高在上受萬人朝拜,而他的娘子跟着他吃了三年苦,如今還被困在土匪窩裏生死未卜。
他怎能將這兩個身份疊在一處?
“那孟狀元的娘子現在在何處呢?”
進宮前他在宮門外演練了無數遍,只要見到皇上,就立刻跪請派兵,去土匪窩裏救他的琳琅。
可此刻公主主動問起,在嘴裏滾了無數遍的話卻通通堵在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孟庭安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土匪橫行時他護不住娘子,讓她被擄走受辱。
如今站在能救她的人面前,他卻連沒保護好娘子都沒勇氣說出口。
難道要讓金尊玉貴的公主知道,他這個夫君,連自己的娘子都保不住嗎?
愧疚像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他只能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蚋:“她…她現在......”
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見他支支吾吾,公主忽然笑了,眼底卻沒半分暖意:“放心,我已把你娘子請到了宮裏。”
孟庭安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出光亮,連呼吸都急促起來:“琳琅?您真的救了她?”
公主點點頭:“陳公公,帶孟大人的娘子上來。”
激動上頭,孟庭安早已忘了君臣之禮,竟直挺挺站了起來,伸長脖子望着殿門。
他仿佛已經看到謝琳琅穿着粗布衣裙,笑着朝他跑來,喊他相公。
當那道身影走進殿內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進來的,是趙洛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