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順寧回宮的路走了一半,正巧碰上佩兒取傘回來。
佩兒撐着傘,懷中抱着一把,氣喘籲籲的,臉上還沾着雨珠。
“美人,奴婢把傘取來了。咦,是哪位小主借傘給您了?”
蘇順寧遲疑了一下,“是長公主殿下。”
佩兒瞪大眼睛,“您遇見長公主了?”
“嗯。我還遇見皇上了,發生了點事,但有驚無險。皇上爲嘉獎我,升我做良人了。”
佩兒崇拜地看着蘇順寧,“小主,你也太厲害了。”
蘇順寧被吹捧得有些飄飄然,輕撩頭發道:“一般般吧。”
“那我們趕緊回宮,好好慶祝一下。”
蘇順寧動作一僵,苦了臉道:“這恐怕不行,因爲我被罰禁足了。”
佩兒:“???”
升了位爲什麼會被禁足?
一路上,蘇順寧把在仙衣樓發生的事說給了佩兒聽。
佩兒氣憤填膺道:“她們怎麼這樣啊,良人你又沒得罪過她們。”
蘇順寧想到系統說的話,搖搖頭道:“有時候,真的和冤仇沒關系。”
佩兒似懂非懂,“不過,幸好有沈小主給您作證。”
沈雲怡嗎?
她也沒想到沈雲怡居然會站在她這邊。
本來是有些感動的,但沈雲怡頂着六十五的心計值,她又忍不住害怕她另有所圖。
林瓊三十的心計都能往她心上扎上一刀,更別說六十五的了。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主仆二人說笑着往長寧宮走,路過御花園時,忽見路邊的楊樹下,站着一個躲雨的采女。
那采女縮着肩膀,瑟瑟發抖。
她用後背擋着雨,寧願溼透半邊身子,也不想叫懷中的書被飄雨淋到。
蘇順寧看着她可憐的樣子,努力撇開眼睛,想假裝沒看見,可腦海裏卻瘋狂地刷着一句話:幫幫她吧,幫幫她吧。
這麼大的雨,她全身都溼透了,要是不快點回去換衣裳,肯定會得風寒。
蘇順寧猶豫了一下,對佩兒說:“等我們走遠些,你回去把多餘的傘送給她,別跟她說你是哪個宮的。”
【宿主,你剛被誣陷,這麼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嗎?】
“我沒忘,所以才沒讓佩兒告訴她我是誰。”
不知道送傘的人是誰,她總不能虛空索敵吧。
“若她真的要陷害我,我也不怕。”
【看來你是要走被動宮鬥這條路了。】
“廢話,我能主動挑釁五十六個人嗎?”
哦,現在只剩下五十四了。
她想到仙衣樓的事,仍心有戚戚。
人多勢衆,她還是先苟着吧。
“對了系統,我反擊成功,能加多少心計值來着?”
【五分。今日你也算勸和成功,心計值會漲六分。】
勸和成功?
是說鄭秋雯和林瓊嗎?她也沒勸啊。
系統悠悠道:【她們雙雙出局,此生不會再相見,自然不會再吵架。這怎麼不算一種勸和成功呢?】
蘇順寧:“……”
這……也可以?
佩兒聽從蘇順寧的吩咐,等她走遠了,再倒回去給那采女送傘。
采女驚訝地望着她,臉上浮起感激之色,“多謝你。我是永春宮采女許芷晴,來日定登門道謝,不知可否告知你家小主姓名。”
佩兒沒告訴她,說了句“不必了”就跑去追蘇順寧了。
許芷晴握着青色的油紙傘,目送着佩兒的身影漸漸遠去,喃喃道:“這深宮裏也還是有好人的。”
*
東西十二宮,明懿宮是皇後的宮殿,不能住其他妃嬪,長寧宮留蘇美人獨住,是以剩下的十個宮都塞滿了采女。
永春宮是住的最多的,有六個。
因爲低階妃嬪的屋子有限,入住當天,嬤嬤便讓她們抓鬮決定,有兩個人要同屋睡。
很不幸,許芷晴是其中一個。
但萬幸,跟她同住的江采女是個和她一樣安靜的人。
她把傘放在廊下晾幹,見江采女沒有回來,趕緊收好書,把溼衣服換了,又叫宮女燒了熱水準備沐浴更衣。
宮女磨磨蹭蹭,總算把水端來,而同宮的另一個姓許的采女也在此時回來了。
她和宮女共撐着一把舊傘,盡管大部分傘面傾斜在她身上,仍淋溼了她半邊臂膀。
看見宮女端着熱水,許采女攔下她,對許芷晴行了個半禮,“姐姐,我溼了衣裳,能否先給我用。”
許芷晴不好拒絕,點頭道:“你拿去用吧。”
許采女也不客氣,使喚宮女把熱水端入她的房中。
回宮的江采女目睹了這一切,她沒有爲同屋的許芷晴說話,事不關己地收了傘。
但看見那把青色的油紙傘後,她臉上閃過一絲訝然,隨後道:“這傘倒是漂亮,質地也好,跟我們的不大一樣。”
許芷晴笑着說:“我在半道上碰到一個好心的采女,她借給我的。”
“哦?是哪位采女?”
許芷晴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沒告訴我。”
“宮裏面的傘都是有記號的,上面會刻上所屬宮殿的名字。”
江采女邊說着,邊自顧自的拿起那把傘,她指着傘骨上刻着的三個字給許芷晴看,“瞧見沒?”
許芷晴念出來:“長寧宮。”
江采女笑起來,她把傘收了起來,遞給許芷晴,“好好收着吧。”
許芷晴木訥地接過。
*
雨過天晴,一個自稱是長寧宮的管事姑姑,名喚月嬋的人來了。
月嬋說,永春宮的管事姑姑忙別的事去了,騰不出手來,接下來的一個月,永春宮歸她管轄。
“今日申時,鄭采女在仙衣樓以下犯上,毆打辱罵妃嬪,奴婢奉皇上旨意,領小主們前去觀刑。”
行刑的地方在儲秀宮,除了蘇順寧,大家都到齊了。
木板一下一下敲在鄭秋雯的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采女們埋着頭不敢多看。
直到刑罰結束,兩個宮女拖着鄭秋雯離去,她的父母跟在後面。
鄭夫人腿都軟了,整個人全靠鄭博攙着,哭得不能自已。
月嬋對此見怪不怪,她嚴厲道:“宮規森嚴,有鄭采女做例子,諸位小主日後千萬要謹言慎行。”
采女們齊聲應道:“婢妾謹遵聖意。”
等姑姑走了,同宮的采女們結伴一起回去,其中不乏議論之聲。
“這鄭采女到底犯了什麼事啊?”
“聽說她和林采女、蘇美人三個在仙衣樓互毆,被皇上和長公主撞見了。蘇美人沒打贏,皇上心疼她,就罰了鄭氏和林氏四十大板,逐出宮去了。”
許芷晴垂着頭跟在隊伍後面,不經意聽到這句,瞳孔微微放大。
互……互毆?
“蘇美人沒有懲罰嗎?”
“不僅沒有懲罰,皇上還晉升她爲良人了。”
“這……爲什麼啊?”
“喜歡唄。選秀那天,就她一個封了美人,現在又做了良人,高我們兩個品階。我看以後她怕是要一直壓在我們頭上了。”
也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謠言,說昨夜皇上召幸三位采女是因爲蘇順寧沒好好服侍。
現在看來,皇上不是不喜歡她,只是單純的想多睡幾個罷了。
“姐姐也別灰心,照皇上召幸的速度來看,你我總會有出頭之日的。”
“但願吧。”
人群散去,許芷晴心中恍惚。
蘇良人的脾氣這麼不好,怎麼會給她送傘呢?
“許采女。”
月嬋叫住了她。
“姑姑有什麼吩咐?”
月嬋瞧着她乖巧的樣子,不禁想到了長寧宮那個正在受罰的主子。
說起來,這位許采女和蘇良人都是長得偏嬌柔那一款的,小鼻子小嘴,看着就惹人憐愛。
皇上既喜歡蘇良人,沒準也會喜歡她。
月嬋道:“怡歡宮空出來了一個屋子,許采女回去收拾收拾,明早搬過去吧。”
許芷晴沒有多問,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