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丫鬟們奉上花茶。
沁人心脾的香味頃刻間彌漫開來。
“這花茶是郡主府後花園的牡丹花曬幹晾制而成的,諸位且都嚐嚐吧。”
淳安郡主笑着請衆人飲茶。
自始至終,她沒有白芷說過一句話,甚至連多看一眼也不曾。
白芷尷尬到了極點,只得匆匆選了個最偏僻的末尾坐了下來。
這裏距郡主很遠,幾乎聽不到她說什麼,而且時不時還有人往這邊看,帶着隱秘而不屑的譏笑。
白芷滿心憋屈,對謝時宜更添幾分怨恨。
——要不是謝時宜故意針對爲難,她怎麼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她忘了自己原本就沒資格坐在這裏,是謝時宜給了她機會,沒有謝時宜,她什麼都不是。
如今,謝時宜只是收回了她給她的一切,她就怨恨上了。
白芷捧起茶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她不能就這樣被謝時宜壓制!
這賞花宴,她絕不能白來一趟!
……
待衆人飲過茶,淳安郡主便率她們去了後花園賞花。
這郡主府是御賜的府邸,因爲淳安郡主喜歡牡丹,特地做了改造。
穿過月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別有一番景致。
花。
入目之處,竟全是開得正豔的牡丹花!
各色交錯,令人眼花繚亂,像是入了花的迷宮一般。
不少千金小姐是第一次來,都被這景色迷住,驚嘆不已。
“郡主娘娘這裏的牡丹果然都是絕色!這麼多品種,先前竟從未見過!”
紀菲櫻不是第一次見這場景,看她們如此一副沒怎麼見過世面的樣子,便生出幾分得意來。
她抬了抬下巴,傲然道,“誰不知道,郡主娘娘最喜牡丹?且這裏面許多珍品,都是郡主娘娘親自種植照顧的,天下春色,怕是九分都在此處了。”
這話帶了奉承和討好。
因爲淳安郡主的父親是齊王,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齊王早年爲救陛下中箭,沒多久便撒手人寰,臨死之前,他把淳安郡主交給了陛下。
陛下自是疼惜萬分,對她比對自己的幾位公主都更好。
紀菲櫻想討她的喜歡也很正常。
不過淳安郡主見慣了風浪,紀菲櫻這點小女子的心思,早被她看得透透的。
她倒也不介意,只笑着搖頭,“哪有那麼好?紀小姐若是喜歡,等會兒挑一株喜歡的帶回去便是。”
紀菲櫻對牡丹說不上喜歡不喜歡,但這是淳安郡主送的,那當然不會拒絕。
她驚喜地行禮道謝。
“多謝郡主!臣女回去一定好生照顧!務必將它養得漂漂亮亮!”
其他人或羨慕或嫉妒,紛紛道賀,一時間很是熱鬧。
繞了一段路後,謝時宜忽然道,
“那一株,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金絲貫頂了吧?”
衆人一靜,齊齊順着她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見在葳蕤的繁花之中,一株牡丹被單獨用細細的竹籬笆圍了起來。
那朵牡丹花瓣呈現瑩潤的白玉之色,隱約透着粉,層層疊疊,金色花蕊間或透出,華貴雍容,繁復瑰麗。
“真漂亮啊……”娃娃臉一臉捧心地喃喃。
淳安郡主眼中的笑意濃了幾分。
“時宜好眼光。這一株金絲貫頂,是專門從外地運送回來的,全京城只此一株。我精心養了三年,今年可是第一次開花呢。”
衆人又圍着看了好一會兒。
日頭南移,漸漸熱了起來。
旁邊正好有個八角涼亭,淳安郡主便請衆人過去暫且休息。
到了才發現,這涼亭中間擺着一張方桌,筆墨紙硯都是備齊了的。
白芷見此,頓時有了精神。
——機會來了!
之前謝時宜和她說過,淳安郡主此次舉辦賞花宴,除了喝茶賞花之外,還會請各家小姐們寫詩作畫。
這本也是一件很常見的事。
京城的這些閨閣千金都是念過書的,平日裏三五成群,也時常會做行酒令飛花令等等,以做趣味。
所以,此時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施展才華的時候到了。
白芷也是這麼想的。
若能在賞花宴上作一首好詩,她的才名一定會傳揚出去!
只要抬高身價,將來還愁挑不到好夫婿嗎?
她已經爲這一刻等了許久。
果然,紀菲櫻很快提出要作詩。
“那我們就以這牡丹爲題,各自作一首七言,如何?”
紀菲櫻頗有才學,今日是成竹在胸。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知道她是想出彩,卻也不好說不。
淳安郡主也點了點頭,“不錯。看來紀小姐已經有想法了?銀霜,筆墨伺候。”
銀霜應聲上前,研墨,遞筆。
紀菲櫻偏頭思索片刻,便開始落筆。
看她動作這麼快,其餘人也着急起來。
“我也來寫一首吧!”
“還有我!”
……
“能給我一支筆嗎?”
一道怯怯的嗓音傳來,銀霜回頭,有些詫異,
“白小姐也要作詩?”
白芷臉微微發紅,輕輕點了點頭。
“此景難得。”
銀霜沒說什麼,也笑着給她拿了一份紙筆。
紀菲櫻已經寫下了第一句。
她無意間抬頭,看周圍人大多都開始苦苦思索,唯獨謝時宜站在那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摻和的意思,眼睛一轉,計上心來。
“謝四小姐,你不寫嗎?”紀菲櫻揚聲問道。
四周安靜了一瞬。
誰不知道謝時宜從小在北關長大,除了那點三腳貓功夫,還會什麼?
作詩?
只怕今天太陽落山,她也寫不出來!
白芷眼中也閃過一抹快意。
她方才不應該那麼着急的,謝時宜回京這一年來,犯的錯丟的人還少嗎?
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她出手,就會有人替她教訓她!
謝時宜忽然看了過來。
白芷一驚,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烏黑沉靜的眼,心髒猛地突突跳了兩下。
她下意識移開了目光,心中竟隱隱不安。
不對!
她居然在害怕謝時宜?
那個沒腦子的蠢貨,能有什麼好怕的?!
白芷深吸口氣,重新找回思緒,打算動筆。
不想,謝時宜卻是沒回答紀菲櫻的話,反而輕輕嘆了口氣。
淳安郡主奇怪問道,“時宜,怎麼了?”
謝時宜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沒什麼,我只是看到這滿目繁華美景,突然想到我大哥和三哥了。北關苦寒,風沙遍野,若那些戍守邊關的將士們也能看到這般景致,該有多好。”
紀菲櫻:“……???”
這還寫個屁!